&esp;&esp;一切回到了原点。
&esp;&esp;穆偶忙活半天,把自己锁里面了。
&esp;&esp;寂静昏暗的器材室里,两个人都在有意识地控制呼吸,好似不慢点呼吸,就会被对方的情绪掠夺。
&esp;&esp;空气被稀释成温热的波涛,混着发霉味的尘埃,成了探测彼此间的声呐。
&esp;&esp;他的面色隐进光线里,看不清情绪。
&esp;&esp;应该不是在玩“谁说话谁认输”的游戏,她想。
&esp;&esp;“那天晚上……”她打破了逐渐怪异的氛围,说出了不符合当下的话题,声音微微发涩:“你是故意来告诉我的,对吧?”
&esp;&esp;她不解风情,瞬间打破了旖旎的氛围。
&esp;&esp;空气静默了一瞬。
&esp;&esp;廖屹之听到这个话,嘴角绷不住又被抿平,还聚在她身上的思维忍不住发散着,她说这话的时候,是在后悔当时听他的话,还是在庆幸有人告诉她真相?
&esp;&esp;这个想法无解,也想不明白。
&esp;&esp;他目光落在那抹柔和的轮廓上,没问出声,胸腔轻震,意味不明的低笑出声,像是被她问到了点子上:“当然是希望你恨我。”
&esp;&esp;“什么?”
&esp;&esp;这个回答属实是穆偶没能想到的。她想了很多很多个答案,多么离谱的都想过,唯独没想到这个。
&esp;&esp;希望自己恨他?
&esp;&esp;穆偶因太难以相信,瞳孔微震,呼吸乱了拍子。好半晌,才像是找回属于自己的声音,指尖微动,语气透着深深的疑惑:“为,为什么这么说?”
&esp;&esp;为什么?
&esp;&esp;廖屹之没有立刻回答,视线也从未从她身上离开。他抬脚,忽的停滞一瞬,随后才敢踏下,与她拉近了几厘米距离,好似这样等会说出的话才能更清晰些:
&esp;&esp;“因为你会恨自己。与其这样……”他说的理所当然,仿佛对她了如指掌,嘴唇微勾,带着一抹偏执,轻轻说了一句:“不如恨我。这样你会好受些,不是吗?”
&esp;&esp;他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心软。
&esp;&esp;快要饿死的流浪狗要带回家,伤害过她的人她也要带回家,被欺负了就会躲着。
&esp;&esp;哪怕傅羽伤了她,她肯定也觉得是自己的错——错在自己不应该去认识他,错在自己软弱。
&esp;&esp;他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,砸得穆偶懵住了,僵立在原地。
&esp;&esp;她第一次是那么想要看清廖屹之的脸。他现在是什么表情?是嘲弄,还是……她想不到的。
&esp;&esp;可是眼前的那点昏光随着夕阳慢慢下坠着,她看不清,眼前像是被什么蒙住了,幽幽暗暗的,沉得心脏开始闷闷的不舒服。
&esp;&esp;恨他会好受些吗?
&esp;&esp;可是自己从未想过恨他。如果告诉她真相,她会恨那个知情人的话,她也做不到。
&esp;&esp;“我……不恨你。”她声音已经低哑至极,轻眨眼睛,企图恢复刚才的冷静。
&esp;&esp;廖屹之听到这个话,拳头微微攥起,心底有什么不断翻涌着,啃食着他脆弱的神经,空气似是渐渐冷了下来。
&esp;&esp;她说的“不恨”,自己想听又不想听。不恨,是觉得他没必要吗?
&esp;&esp;“那你爱我吗?”
&esp;&esp;这句话他说得很突兀,仿佛不是从嘴里吐出来的,而是压抑在心底终于找到破绽冲出来的。
&esp;&esp;他想法偏激又执拗,不恨,那就是爱!
&esp;&esp;可是穆偶思绪就像断了线,被他一句接着一句超乎她想象的话堵得,做不出任何及时的反应。
&esp;&esp;她喉咙干涩说不出话,哪怕是一句拒绝也好。可她就是不说话。这无疑是对廖屹之紧绷的神经上最大的重击,连着的那点微末的细丝,毫无预兆地“啪”的一声断掉了。
&esp;&esp;只听到空气里一声急而短促的呜咽,又被死死咬着牙咽了下去。
&esp;&esp;“为什么?”他沙哑发问,那双平时溢满玩笑的狐狸眼变得空洞、死寂,再无一丝暖意。
&esp;&esp;“你既然不恨也不爱,为什么要一次次救我?”
&esp;&esp;他努力克制着抽泣声,不要自己此刻显得过于狼狈,像是气急败坏,又破防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