忍冬一骨碌坐起来,盖在身上的小毯子也往下滑。
猫低头嗅嗅,有熟悉的檀香味。
在小毯子下扭来扭去,猫轻盈地钻了出来,先是弓着身舒展了下,又一屁股坐下来。
就在对面的椅子上,人的妈妈就坐在那。她在灯光下看书,看得很仔细,就连猫醒了也没发现。
忍冬轻手轻脚地走到人的妈妈脚边,咪呜了声。
太后惊动了下,这才分神看着脚边蹲着的黑猫。她淡淡笑了起来,轻声说:“你醒了,可要吃点什么?”
那听起来不像是和一只猫说话,而是和一个人。
忍冬高高兴兴地咪呜了声。
不吃啦。
好晚,猫要早点回家。
太后自然是听不懂忍冬的意思,不过从他开始扒拉门的动作来看,也能看出来猫想离开。她扬声叫外头的宫人开了门,于是猫快快窜了出去。
黑猫跳过门槛,蹲在外头朝着她看了一眼。
咪呜。又小小叫了声。
随即朝着黑暗深处奔去,毫不犹豫。
半柳看着远去的黑猫,提着裙角迈进了小佛堂,笑着说:“太后娘娘,原来方才的小毯子,是为了这只狸奴。”她一进来,就看到了堆在椅子下的小毛毯。
太后将手里的经书合上,“我一转头,这狸奴就趴在那,睡得可香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愉悦,好似再想起来,也觉得有意思。
半柳将那小毯子取出来拍了拍,顺手挂在了胳膊上,“这狸奴通体纯黑,应当是陛下殿前豢养的那只。”毕竟这宫里头,除了陛下跟前的这只猫,已经没有主子豢养猫狗。
怨不得陛下会这般宠爱这猫,看着就颇有灵性。
半柳下意识地看了眼太后的神情,娘娘看起来,也是颇为喜欢。
太后好像渐渐变了。
从前的皇后,是不会理会任何与太子有关的事情。但凡知道点皇家事的,都知道这对母子的情分淡薄,皇后一心只顾着礼佛,根本不在意世俗事。
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半柳想。
好像是,从先帝暴亡而始。
…
猫快快回到了家。
人,果然就在福宁殿。
不错不错,今天看起来没有加班。
不过,那些走动的宫人看起来,比往常要忙碌了些。
猫往里头走,发现说早了。
虽然澹台阗是回到了福宁殿,可也难得的,殿内还站着好几个人呢。
不过猫是个自在猫,就算多了陌生人,猫也照旧翘着尾巴,溜溜达达地走到人的身边。
猫屁股往澹台阗的脚背上一坐。
诶,沉甸甸的秤砣来了。
澹台阗往下看了一眼,面不改色。
可其他的人,其他的大臣,就忍不住觉得新奇。
他们自然也是听说过这只猫的。
当然,不是因为太爱打听宫里头的事情,而是因为富应声。
听闻富应声就是在教训了一只狸奴后,反被狸奴抓伤,还因为丢了乌纱帽。这样新鲜的事情,怎么能不广为流传呢?
就在富应声被禁足开始,这件事立刻插上翅膀飞遍京城。
后来,听闻太初帝又将猫带到了京营险些丢了一次,被禁足的六皇子疑似也与这件事有关。
此番种种,自然叫这只狸奴蒙上了神秘的色彩。
以至于刚才忍冬翘着尾巴走进来的时候,如果眼神能化作实体,猫已经被七手八脚,从头到尾地摸了好几遍。
不过猫也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灼热感。
本来蹲在澹台阗脚背上舔毛的猫警惕地抬起头来,灿金色的猫瞳看来看去,结果一个个官都眼观鼻,口观心,看起来非常得体正派的模样。
是猫感觉错了?
忍冬纳闷地低头,立刻好几道视线又扫了过来。
皇帝面无表情地屈指,敲了敲桌面。
倏地,那些眼神立刻就消失了。
“陛下,祭天大典一事,司天监已经推算出最合适的时辰,”一个看起来就有点神神叨叨的官员立在场中,“……斋戒需从十日前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