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不是,这是一个小镇,我们厂在山里,吃完饭我们坐车回去。”
&esp;&esp;“那些人……”他指指江岸边如工蜂般,扛着木材装车的职工们,“是你们厂的吗?”
&esp;&esp;姜言笑着点点头:“你哥跟你说了吧,我们厂还在建设阶段,不管你选择什么工作,进厂后,都要从挖地基、垒墙干起。”
&esp;&esp;蒋文昊好奇地看向姜言:“大嫂也是吗?”
&esp;&esp;“是。呐,”她一指合力抬着一根根粗壮木材往车上送的几位男子,“他们都是我带着建房的民工,哦,他们还有一个名字,叫‘三线战士’。”
&esp;&esp;蒋文昊看向几人,身手矫健、干活利落,扛起木头脚下生风,一看就不是一般人:“他们是……军人?不像啊……”
&esp;&esp;那是虎头和他们寨子里的几个小伙子。
&esp;&esp;姜言笑道:“他们没进厂之前,是山里的猎户。”
&esp;&esp;哦,怪不得呢。
&esp;&esp;“大哥还在忙吗?”
&esp;&esp;姜言点点头,没有多言。
&esp;&esp;“慕慕呢,这么晚,大嫂把他托给别人带了吗?”
&esp;&esp;“嗯,隔壁的邻居。”
&esp;&esp;“小家伙是不是长高了吃胖了?”
&esp;&esp;……
&esp;&esp;国营饭店在冲腾老街中心,靠近乌江码头与区政府,是人流最集中的地方,八点多了,又是雨天,亦是人头攒动,多是厂里的职工。
&esp;&esp;敞开的大门里,飘散着葱花猪油炝锅的香味。
&esp;&esp;后厨的师傅在下葱花青菜汤面。
&esp;&esp;八分钱一碗,2两粮票。
&esp;&esp;晚饭姜言只在江边啃了一个干饼子,这会儿闻着香味儿有点饿了,要了两碗面,又给蒋文昊点了五个馒头。
&esp;&esp;白面馒头1两粮票5分钱一个。
&esp;&esp;囱味拼盘,3角一小碟,有猪头肉、猪耳朵和卤豆干,不要肉票,姜言要了一份,另要了一盘清炒小白菜,一毛二。
&esp;&esp;蒋文昊饿惨了,中午11点半在扶县招待所吃的饭,厨师为照顾其他家属,菜里没放辣椒,盐没敢多搁,做得清淡,他勉强吃了些,这会儿都晚上8点多了,真有点顶不住。
&esp;&esp;面条上来,他找服务员要了几根小米辣,一口辣椒一口面,呼噜噜下去半碗。
&esp;&esp;姜言把白面馒头和卤味拼盘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慢点吃。”
&esp;&esp;蒋文昊点点头,将手里的辣椒丢进嘴里,抓起一个馒头,张口咬下三分之一,“大嫂吃啊,”卤味推给姜言,夹起一筷子小白菜,塞进嘴里,三两口把手里的馒头吃完,捧起面碗喝口面汤,再次抓起一个馒头,大口吃了起来。
&esp;&esp;姜言一碗面吃完,再吃两口菜就饱了,蒋文昊扫尾,丁点菜汤都没剩下。
&esp;&esp;放下筷子,蒋文昊满足地打个饱嗝,拎起自己的旅行袋,拿起伞:“大嫂,走吧。”
&esp;&esp;“稍等。”姜言走向柜台,打包了两份卤味,买了十来个馒头,托人给谢稷捎去,带蒋文昊去坐车。
&esp;&esp;车子行驶在乌江大桥上,蒋文昊探头朝外看去。
&esp;&esp;解放牌卡车改造的交通车,上面盖着帆布篷,没有路灯,借着前面的车灯,隔着雨幕朝外看去,近处一片雾蒙蒙,远处一片漆黑。
&esp;&esp;进了山,蛙鸣声声,此起彼伏,跟炸锅似的,呱——呱——呱,混着雨点敲打在头顶的帆布篷上,黑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潮。
&esp;&esp;一车人坐在长条凳上,你挤着我,我挨着他,谁也没有说话,疲惫袭来有人打起了呼噜。
&esp;&esp;车子一路开到飞燕坪,在机修厂前的站牌停下。
&esp;&esp;大家依次踩着挂在后车帮上的铁梯子下了车,姜言出门还是白天,没带手电,好在19队1连铺好的青石路两边支着电线杆子,隔着长长的距离,装有几个路灯。
&esp;&esp;蒋文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,姜言双手揣兜,带他慢悠悠往家走,时不时指着一栋栋厂房、干打垒、石打垒建筑,告诉他哪儿能去,哪儿不能进。
&esp;&esp;蒋文昊记不住那么多,只脑中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。
&esp;&esp;姜言一路领着人走进家属院,穿过后面的院坝,到了2号石打垒宿舍,带他上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