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来。”
&esp;&esp;陈岱没有动。
&esp;&esp;“朕让你起来。”赵缜的声音重了一些,“你跪在这里,承嗣的罪就能免了?你拿爵位换,拿军功换,拿命换——朕要你的命做什么?朕要的是天下人信大周的律法,大周不会因为你是功臣就偏袒你的儿子。”
&esp;&esp;陈岱慢慢抬起头,看着赵缜。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泪光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&esp;&esp;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臣都知道,可臣——臣只有这一个儿子。臣长年领兵在外,一年到头回不了家。承嗣小时候,臣教他骑马,他坐在马背上,小手攥着缰绳,紧张得脸都白了,还说爹,我不怕。那时候他才六岁。臣以为他是好的,臣以为他一直都是好的。”
&esp;&esp;赵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陈岱,你的儿子犯了罪,该罚。你的功劳,朕也记着。”
&esp;&esp;“你的爵位,朕收了,官职也免了。你回乡好好歇着,操劳了一辈子,也该歇歇了。”
&esp;&esp;陈岱跪在地上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他低下头,用袖子抹了一把脸,然后站起来。
&esp;&esp;赵缜看着他,“至于你的爵位——你长女陈英,跟着你在边关打了几年仗,屡立战功。朕封她为定远将军,陈家的门楣,不会倒。”
&esp;&esp;陈岱愣了一下,眼睛里全是泪,“陛下——”
&esp;&esp;“别说了。”赵缜伸出手,在他肩上拍了拍,“回去吧,然后回乡好好过日子,大周的天,塌不了。”
&esp;&esp;陈岱站了很久,然后深深地行了一礼,转身走了出去。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&esp;&esp;他看着赵缜,看着这个跟了二十年的明主,他笑了,笑里有释然,也有感激。“陛下,臣走了。”
&esp;&esp;赵缜点了点头,“去吧。”
&esp;&esp;慕容恪是八月初回到洛阳的。
&esp;&esp;彼时暮色四合,清商殿内刚燃起灯烛,明昭正窝在榻上看明淑送来的案卷。窗外蝉鸣渐歇,夜风卷着槐叶簌簌作响,团子趴在秋千旁边,抱着竹子啃得正香,腮帮子鼓鼓的,嚼得嘎嘣脆。
&esp;&esp;薄越的声音在殿外响起:“殿下,上将军回来了。”
&esp;&esp;慕容恪向赵缜述职之后,就过来了。
&esp;&esp;“让他进来。”
&esp;&esp;慕容恪在殿门口站定,看见明昭窝在榻上,手里还攥着卷宗的样子,笑了一下。“殿下,臣回来了。”
&esp;&esp;他还是老样子,明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“黑了。”
&esp;&esp;“湘州的日头毒。”慕容恪摸了摸自己的脸,“臣在洞庭湖上晒了两个月。”
&esp;&esp;“在那如何?”
&esp;&esp;“还行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,“湘州的鱼不错,臣吃了不少。”
&esp;&esp;明昭被他逗笑了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“坐,说说湘州的事。”
&esp;&esp;慕容恪坐下,看着她嘴角一直弯着,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&esp;&esp;“云梦泽一带匪患多年,大大小小十几股,最大的那股匪首叫雷虎,手下三千余人,盘踞在洞庭湖西岸的君山上。臣没有急着打,先派人摸清了地形和水路——”
&esp;&esp;明昭靠在椅背上听他讲,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,条理分明,讲到伏击雷虎那一段,他微微前倾身子,眼里得意,像一只叼回了猎物的猎犬,明明尾巴摇得欢,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&esp;&esp;“打了他就不肯再出来,又派人进山劝降。”
&esp;&esp;“劝降?那些匪徒肯降?”
&esp;&esp;慕容恪摇了摇头,“不肯,雷虎说他在云梦泽称王称霸了十几年,晋室拿他没办法,大周一个新立的朝廷,能拿他怎么办?”
&esp;&esp;明昭笑了一声,“所以你打了他?”
&esp;&esp;“臣先派水军断了他们的粮道,又在洞庭湖口设伏,截了他们两批运粮的船。雷虎急了,带人出岛想抢粮,被臣伏击了一把,折了五百多人。他缩回岛上,雷虎撑不住了,派人出来说愿意谈。”
&esp;&esp;明昭看着他,烛火在她眼底跳动。“然后呢?”
&esp;&esp;慕容恪神采奕奕,“臣跟他说,大周要的是天下太平,不是要杀他。他要是肯降,带着他的人下山,编入官军,既往不咎。他要是不肯降,臣就攻岛。雷虎打不过,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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