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有田种,要有地方住,要有饭吃。出了纰漏,唯他们是问。”
&esp;&esp;薄越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&esp;&esp;大局已定,顾、陆、沈、朱四家率先释奴,消息传出去,江南震动。有观望的,有迟疑的,有暗中骂顾慷软骨头的,却没有一家敢跳出来反对。
&esp;&esp;苻毅的铁骑还在各州郡巡查,人头落地的声音还没散尽,谁也不想做下一个。
&esp;&esp;天色将暮,谢晏来了,他站在殿门口,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&esp;&esp;“殿下,臣有一事,想与殿下商议。”
&esp;&esp;明昭放下笔。“你说。”
&esp;&esp;谢晏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图,展开铺在案上。那是江南江北的水路图,河流纵横,湖泊密布,一条条细线蜿蜒交错,像叶脉,像血管。
&esp;&esp;“殿下,南北一统,江运当兴。”
&esp;&esp;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,从北到南,划了一条线,“洛阳到建康,走水路,经黄河入淮水,再转邗沟,入长江。这条路,前朝走过,河道还在,只是多年淤塞,不通畅了。”
&esp;&esp;明昭看着地图,没说话。
&esp;&esp;谢晏继续说:“臣想着,不必做大工程,只需疏通淤塞的河段,修一修破损的堤坝,让船能走就行。水路一通,南北商贸就活了。南北互通,百业俱兴,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&esp;&esp;明昭听完,没有立刻答话。窗外传来几声鸟鸣,清脆得很。
&esp;&esp;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“阿晏,从建康到洛阳,水路通畅不过半月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那些刚放出来的奴婢,从士族府里走到归民署,用了多久?”
&esp;&esp;谢晏微微一怔。
&esp;&esp;明昭坐直身子,将他摊开的水文册轻合上。“他们才从奴籍走到良民,你让他们去跑商船?”
&esp;&esp;她先前在北边那么急是因为要打仗,要统一,汉人在胡人的夹缝里生存,就要点科技树。
&esp;&esp;但现在都统一了,她反而想把脚步放慢一点,她不急着征民夫搞基建。“江南的事,急不得。那些刚得了自由的百姓,要先有田种,有饭吃,有屋住,有衣裳穿。心定下来,根扎下去,人才能站得直。站直了,才能去做别的事。”
&esp;&esp;“殿下说的是,是臣心急了。”
&esp;&esp;明昭摇摇头,声音软下来。“你不是心急,你是想替孤分忧。可阿晏,刚立国,最要紧的不是跑得快,是站得稳。田里的庄稼会一季一季长。河道的淤泥,要一锹一锹清,人心是一天天暖起来的。”
&esp;&esp;江南初夏的风涌进来,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,薄薄的,散在暮色里。
&esp;&esp;“咱们先顾好田地,我免了他们三年田税,先让这些刚得了自由的人,有自己的地种,有自己的粮收。至于其他的活计——工坊也好,商行也罢,漕运也行,等他们站稳了,农闲时慢慢做,不迟。”
&esp;&esp;她看着谢晏,“刚立国,先稳下来,再图别的。”
&esp;&esp;谢晏一直操心商行与工坊的事,毕竟青娘已经在忙活钱庄了,“臣明白了,那漕运的事?”
&esp;&esp;明昭拿起那叠水文册,翻到第一页,指着上面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。“我们先不搞大工程,这段淤得最厉害,先清这里。不必赶,让沿岸的百姓农闲时来做工,给工钱,给饭吃。河清了,他们也有活路。”
&esp;&esp;慢慢来她出得起钱,不然又是烂账。
&esp;&esp;谢晏接过册子,眼底映着烛光,“好。”
&esp;&esp;窗外天色暗下来,侍从点上灯。烛火跳了几跳,明昭批完最后一页,搁下笔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&esp;&esp;谢晏将册子收好,问了一句:“殿下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,帮这些刚放出来的奴隶?”
&esp;&esp;明昭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沉下去的夜色。
&esp;&esp;她想了想,嘴角弯起来,“因为在我看来他们就是百姓,与士族没什么区别。他们会自己种地,自己养鸡,自己过日子。等日子过好了,有余粮余钱了,自然就会想别的。想送孩子读书,想做点小买卖,想出去看看。”
&esp;&esp;“到那时候,天下的路,自然就通了。”
&esp;&esp;谢晏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烛火在她眼底跳动,映出几分疲惫,更多的却是笃定。
&esp;&esp;“殿下,他们说得没错,殿下会是圣明君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