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道:“你们为何会被卖去温家?”
六猴儿一副他明知故问的表情,答道:“还能为何?粮都给蝗虫吃了,人都饿死了,不卖怎么办,起码我还能换十个馒头给我娘。”
对于自己被卖这件事,他似乎没有太多怨念,仿佛这再稀松平常不过。
温琢神情严肃:“蝗灾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六猴儿抓了抓灰突突黏在一起的头发:“半年了吧,不记得了,太久了。”
果然,沈徵说得没错,绵州蝗灾远比他们想得严重,半年灾情,居然让楼昌随瞒得滴水不漏!
温琢心中一沉,又问:“像你这样被卖去温家的孩子,多不多?”
“多!怎么不多!” 六猴儿点头如捣蒜,只是嗓子噎得有些闷,“那会儿城里城外,到处都是卖孩子的。”
柳绮迎瞧了温琢一眼,从行囊中取出一囊水,递给六猴儿,问道:“那温家买了你们,是不是对你们百般苛待,强迫你们做苦活,还动辄打骂?”
六猴儿皱了皱眉,接过水囊喝了两口,摇头道:“那倒没有。温家的温许公子,确实蛮横不讲理,可温大善人却是大大的好人,他买下我们,从不叫我们干重活,更不会打骂,反而让我们吃香喷喷的食物,把我们养得好好的。”
柳绮迎一愣,有些不可置信地回望温琢。
温琢眯了眯眼,追问道:“既然如此,你为何要逃?”
六猴儿狡黠一笑,说道:“嘿,我想着卖一次能换十个馒头,若是我跑出去,让我娘再把我卖一次,不就能再换十个馒头了?反正温家买的孩子多,他们也认不出来。”
沈徵心中暗笑,果然精得跟猴一样,钻空子小能手。
“那你怎么会藏身在此处?”
六猴儿抱着水囊,身子微微蜷缩起来,缓缓垂下眼睛,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:“我跑回家,却没找见我娘,她常去的地方,我都跑遍了,连个人影都没有,问别的人,他们都说我娘跟别的汉子跑了,不要我了。”
“我一直琢磨着回温家,又怕他们不肯收留,只能偷偷摸到城里来,想找机会求温大善人网开一面,让我回去,起码能有口饱饭吃。”
“枝娃儿他爹挺好的,还知道博了香换钱来找她,要是我跟她换换就好了,我想回回不去,她爹想她出来又见不着。”
这番话,着实出乎众人意料,就连温琢也不由得蹙起了眉头。
看来在六猴儿眼中,温应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,替百姓养着孩子,纵然温许蛮横,但这和温应敬是善人不冲突。
六猴儿不是个容易消极的,很快提起精神:“我说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,等到绵州香会,见了温大善人,好好求恳一番,说不定他老人家发了慈心,便放你们一条生路。”
“所以绵州蝗灾如此严重,道路上却不见一个流民,全赖温应敬的救济?”沈徵一听就觉得很荒谬,“那官府呢?绵州的备用仓,府仓,官仓都是摆设不成?”
六猴儿听到此处,忍不住脸色一变,怒气腾起,狠狠啐了一口:“这就要说到我们绵州地界上最大的恶贼了!”
沈徵精神一震:“哦?”
就见六猴儿搓了搓油乎乎的手掌,伸出一根指头重重往地下一点:“你们知道这处宅院是谁的家吗?又为何会被官府封了大门?”
沈徵眼前立刻浮现出门外木匾上那两个蒙尘的大字。
显然这是一位姓刘的官员的家。
六猴儿对着地面狠狠跺了两脚,咬牙切齿道:“此人名叫刘康人,是此地的千户所,说他的名字你们可能不知道,可他老爹却是朝中顶大顶大的官,他曾经还做过征战沙场的将军哩!”
在场众人齐齐愕然。
这座刘宅居然属于十年前南境大败的罪魁祸首,刘国公之子——刘康人。
第61章
温琢细细回忆,刘康人确系死在了顺元二十三年的末尾,但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那时他正辅佐沈瞋,刚得永宁侯府倾力相助,满心都在谋划借贤王之势制衡太子。
打从一开始,他就没对刘国公抱有任何期待,既然选择了永宁侯,那么刘国公这方军中势力便是必然要放弃的。
因为十年前刘康人那场败仗,彻底将两家打成了死敌。
下罪刘康人的折子送到京中,顺元帝龙颜大怒。
刘国公本已赋闲在家,听闻此事不惜放下一世清名,在清凉殿外长跪不起,额头磕得鲜血淋漓,只求陛下网开一面,留他儿子一条生路。
可顺元帝对当年那场败仗本就耿耿于怀,如今新罪旧过叠加,实在难容。
一道圣旨,两罪并罚,判了刘康人立斩不赦。
温琢犹记,刘康人没能见到顺元二十四年的新年。
刘国公经此一打击,大病一场,虽从鬼门关捡回半条命,却被抽去了精气神,往日的英气勃发,尽数化作了老态龙钟。
刘国公一生有三子,长子幼年遭难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