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訾随开车停到小区路边，抬手将遮阳板掀开，从小镜子里清晰地看到蹭破红肿的嘴角。

&esp;&esp;他用舌尖顶了顶伤处，细微的刺痛感让他眉头轻蹙了一下。指腹轻轻蹭过，带下一丝极淡的血迹。

&esp;&esp;他看着指尖那点红，低喃了一句，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：

&esp;&esp;“打哪儿不好，非得打脸。”

&esp;&esp;他侧头，目光掠过窗外一家营业的超市。沉默了两秒，推门下车。

&esp;&esp;从超市冰柜里拿出独立包装的冰袋时，他的动作平稳如常。

&esp;&esp;扫码，付钱，塑料袋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。走回家的路上，他一边走一边已经神色如常地撕开包装，将冰袋轻轻按在了唇角。

&esp;&esp;訾随回到家，家里清冷昏暗，许是即将要下雨，屋子里凝满了冷意。

&esp;&esp;他站在玄关口，关上门，俯身换鞋，随手放进鞋柜里，手依旧将冰袋按在伤处，目光却扫过穆偶惯常放鞋的位置。

&esp;&esp;空的。

&esp;&esp;人不在，读书去了。

&esp;&esp;他沉默半晌，就像再次确定什么，伸手摸了摸，掌心只有木板光滑冰凉的触感，再无其它。他犹豫半秒，慢慢收回手。

&esp;&esp;惯常地往卧室走去，经过餐桌时，视线掠过盖好的半碗粥以及桌旁的一把蓝色的伞。他脚步微顿，停了下来。

&esp;&esp;抬头看向窗外，天空乌云已经暗沉沉地压了下来。风刮着，树梢被吹得乱晃，每一根枝条都艰难地攀附在主干上，半空中雨点已经在蓄势待发。

&esp;&esp;訾随站在桌旁，指尖搭在椅背上，再次看了一眼蓝色的伞，脚步一转往穆偶的卧室走去。

&esp;&esp;打开门进去，屋子里安静整洁，散发着书本字墨以及属于穆偶身上的幽香。他目不斜视，没乱碰，径直走到衣柜前，伸手打开。

&esp;&esp;木柜上方挂着几件单薄的衣衫，下面放不下的衣服整整齐齐、分类迭放在一起。訾随视线向下看去，没乱翻，打算找一件厚实一点的外套，却在拿出衣服的同时看到了一套男装。

&esp;&esp;他手微顿，目光凝在那件用料讲究的t恤上，看了半天，随后指尖勾起衣角，展开，目测着眼前这件白色t恤。

&esp;&esp;衣服折了太久，已经有几条清晰的褶皱，散发着与穆偶衣服上同样的洗衣液的味道。

&esp;&esp;不是傅羽的。

&esp;&esp;这个人至少比他稍矮稍瘦。

&esp;&esp;他脑海里快速掠过他见过的几人，最后定格在站在墓碑前那张苍白的脸上。

&esp;&esp;廖屹之……

&esp;&esp;訾随垂着眸，没有任何情绪，而是原模原样地将衣服迭好，又一丝不差地放进去。拿了件外套装进纸袋，顺势将伞也装了进去，又换上鞋出了门。

&esp;&esp;他开车刚到学校，雨便落下了，好像所有的积压终于达到了发泄口。

&esp;&esp;一滴。

&esp;&esp;两滴。

&esp;&esp;直到地面完全湿透，整个平顶高等学府都泡进了雨里，把所有的声音都染成了雨点落下的嘈杂。

&esp;&esp;訾随顶着雨走到警卫室，却被告知校外人不能进去，要送东西可以放在他们这里，到时候会送过去。

&esp;&esp;他面容沉寂地站在窗旁，浑身被浸透了，风吹过时衣服贴在身上有些冷，额前的头发坠着雨珠往下掉。

&esp;&esp;“东西你还放不放？”半开的窗户里，年轻的警卫看着嘴角还有新伤的不明人士，本能警觉的同时，有些不耐烦。

&esp;&esp;“不放。”訾随声音随着雨点落下。

&esp;&esp;他不相信东西能准时送到乖乖手里——刚才一闪而逝，他看到了对方正在打游戏。

&esp;&esp;他说罢，转身离开。

&esp;&esp;警卫看着訾随走进雨中的身影，“切”了一声，窝进椅子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，拿起手机。

&esp;&esp;噼里啪啦的雨连成线，下得又急又密，卷走了天地间最后一丝余温，只留下砭骨的冷和吞没一切的寂静，将万物都模糊成了灰蒙蒙的影。

&esp;&esp;訾随带着伞却没打，怀前护着纸袋子绕着学校走着。最后他站在有些偏僻的地方，扫视周围没看到摄像头，随后视线才落在眼前的高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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