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、冥主、祝余草和祝不死都没有围上来。前两个爱恨纠缠,走到这一步,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面对清醒过来的喻连。
后面两个,一个在情况紧急下幻化成九穗痴欺骗了喻连,一个是喂喻连吞噬掉宝宝能量的操刀者,同样不敢上前。
冥主原本觉得自己比众人多了个优势,那就是他可以感受到喻连的情绪。
可是此时此刻,喻连便宛如一块石头,不管他怎么感知,都感知不到他半点情绪波动。
一片寂静中,喻连微微侧了下头,看向了窗外。
半支开的窗户外,是辽远的荒原。
荒原上空,缥缈游荡的流云也好似被死死钉住,死在了天上,很久都没再变动。
一隙阳光落在他长如鸦羽的睫毛上,照的那双漆黑的瞳孔都变成了浅浅的琥珀色。
他静静看了很久。
渐渐地,喻连眼睛阖上。
谁也不知道喻连在这一段时间里想了什么,只看见他眼睛闭上,呼吸平稳后,额间浮起一抹浅绯色的心魔印痕。
从始至终,他都没有看身边人一眼。
兰泊风:“小喻连……?”
祝不死见状立刻上前,诊断片刻后,他道:“识海没有问题,喻连记忆应该全都恢复了。”
谢久白:“那他为何昏睡?”
“不是昏睡。”祝不死扫过喻连的睡颜,目光微闪,解释道:“是因为太虚弱,灵魂连同躯体一起,主动陷入了沉眠。”
倒是没有人问喻连的心魔印痕是如何来的。
赤阳丹心离体,喻连早已不是万魔不侵之躯,他那些经历,哪一件拿出来不是普通修士一生的心魔?
谢久白:“他会沉睡多久?”
“一年、几年。”祝不死摇头,“不确定。”
“睡就睡吧。”兰泊风摸了摸喻连的脸颊,“正好,沧山通往仙宗的传送阵补好了,带着他回仙宗沉睡。”
冥主:“不行,他不能回仙宗。”
“那是喻连的家,他不回仙宗还能去哪?难道你还想让他回幽冥裂隙?”尉迟临川冷笑,“他不清醒的时候你欺他骗他,他现在清醒了,你觉得他是想回幽冥裂隙,还是想回仙宗?”
“或者冥主大人又想用停战的交换条件逼他?”
“……我不逼他。”冥主说,“他有心魔印痕,真的适合在仙宗沉睡?他灵魂万一再出问题,只有我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祝不死打断,“他吸纳了那团能量后,灵魂不至于孱弱成之前的样子。”
冥主张了张嘴,最终抿唇捏紧了拳头。
“不过你说得对,他确实不适合在仙宗沉睡。心魔印痕已生,最适合他的地方在浮屠佛门。”
兰泊风凝眉:“只能如此?”
祝不死:“最好如此。”
没有谁不想给喻连‘最好’。
谢久白看着兰泊风道:“师兄,去跟他们谈吧。”
五大仙门和落冥教,彼此做梦都没想到,有一天他们真的会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。
也并非正式的谈判桌,就是在小院的那张石桌上。凳子不够,就自己搬个石头或者小马扎过来蹲着。
得知他们的打算后,了悟大师明白,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。
他摸着胡子,思索着道:“那之后呢?灼阳仙尊在浮屠佛门清心塔沉睡,五大仙门和落冥教之间,还会开战么。”
落冥教主目光微微闪动,看向自家主上。
冥主手里把玩着一条细细的吊坠,上面是一颗不起眼的紫黑色小球,那是之前喻连戴在脖子上的,被他取了下来。
他听明白了了悟的意思,笑了下:“你想用喻连威胁我停战,还是威胁我自裁?”
了悟大师道:“老衲并未这样说。只是觉得九州安宁,对灼阳仙尊沉睡来说,是好事。”
“主上愿意为了尊后退让,但不代表着会接受仙门的逼迫,”落冥教主道,“了悟,尊后只是‘最好’待在浮屠佛门,而不是必须要待在浮屠佛门。你没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格。”
“我重视喻连,只因为他腹中之子。”冥主淡淡道,“孩子已经没了,他于我而言,自然算不上软肋。”
但了悟也不是傻子,若真的仅仅为了孩子,冥主早就在孩子没了的那天走了,岂会在这里留这么多天?
他对喻连绝对有情,只是多或者少罢了。
他眯起眼,还想说什么,却见冥主指尖点在了他一直把玩着的小球上。
霎时间,整片天都暗了下来。
一轮紫月凭空出现,万般月华倾泻而下,照亮了一张张或惊愕或凝重的脸。
了悟失声道:“……冥界?!”
谢久白望向冥主。
当时落冥教提出止战,不想爆发战争的绝对不止浮屠佛门一个。
他们知道现在五大仙门和落冥教在商谈停战事宜,会希望灼阳仙尊牺牲自我停止战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