;一曲完毕，声音戛然而止，留下炙热绵密的空气。

&esp;&esp;人群中有笑声，还有人在说‘上帝啊’，女仆们笑着合起双手，无从表达欢喜。

&esp;&esp;我下意识地望向温德尔，试图从他侧脸上寻找答案，他只是低头凝视琴键，光影削过他清瘦的颌线，看不出喜怒。

&esp;&esp;而我还处于半醒半懵之中，究竟拉得好还是不好？

&esp;&esp;如果拉得不好，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伴读毫无价值；如果拉得过于好，又让温德尔黯然失色。

&esp;&esp;莱兰老先生缓步走过来，身量比我高很多，压住部分日光，我的心脏简直要蹦出来。

&esp;&esp;接着，他发出近乎颤抖的嗓音：“好孩子，选你做温德尔的伴读，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选择……”

&esp;&esp;温暖的大手拢住我的肩，我闻到很淡的雪茄气息，还有一种来自手帕上的皂角香气。

&esp;&esp;莱兰老先生在拥抱我。

&esp;&esp;握住弓的手不自觉回以拥抱，我深呼吸着，竭力保持冷静：“也感谢莱兰家族，给了我学习的机会。”

&esp;&esp;掌声与笑闹声终于响起，我看到温德尔在笑，却没有侧过脸看我，只是矜持地整理衣袖。

&esp;&esp;那天合奏结束，在莱兰老先生的要求下，我站在钢琴左手边，手心落在温德尔肩上，跟大家一起拍了张合照。

&esp;&esp;这张照片之后也给了我一张。

&esp;&esp;照片上的温德尔气质凛然，全然不像一个16岁少年，属于莱兰家族继承人的沉稳与城府已初见端倪——合奏不仅仅是合奏，而是让温德尔解锁更多地图的钥匙。

&esp;&esp;在历经泳池自杀未遂后，温德尔振作姿态，重新点燃莱兰家族的希望，向莱兰老先生争取到更多自主权，他不再孩子般任性，所思所行更像一个成年人。

&esp;&esp;这让我们的出行更加方便，不再受无数双眼睛盯着，也可以和男校同学通信。

&esp;&esp;暑假快要结束时，我收到了一封卡森的信。

&esp;&esp;温德尔那天下午在针灸治疗，母亲出来时天都快暗了，温德尔艰难挣扎的低吼声回响在廊道，母亲双手交叠放在腹前，整个人看上去有点发抖。

&esp;&esp;索恩照常近身服侍温德尔，女仆们有条不紊地进出，带走温德尔被汗水浸湿的衣服，又送去干净、熨烫过的衬衣，宽大的睡袍也在其中。

&esp;&esp;“怎么样？”我与母亲站在走廊上，望着即将沉下去的落日，微微发怔。

&esp;&esp;母亲的嘴唇有些起皮，用力笑时唇角轻微干裂出血，还好不是特别严重，她像是心事重重，答非所问：“没关系的，孩子。”她拥抱住我。

&esp;&esp;“我是说温德尔怎么样了——”我拽紧母亲的衣袖。

&esp;&esp;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，“他很好，乔笛，你一定要相信他。”

&esp;&esp;直到温德尔的房门口再无人频繁进出，我才低声恳求：“我想去看他……”

&esp;&esp;没等母亲回答，我迈步向前，却被一道力量拽住，“别去，别让他恨你——”

&esp;&esp;温德尔到底怎么了，我脑海里冒出无数个念头，失控地挣扎。

&esp;&esp;母亲按住我的肩膀，声音近乎低喃：“乔笛，听我说，温德尔拥有这世界上最坚强又最脆弱的自尊心，这种时候，你去见他，会要了他的命。”

&esp;&esp;我低下头，清楚地看到地板上坠了一滴湿润的东西。

&esp;&esp;“走吧，我们回去。”母亲牵住我的手。

&esp;&esp;我站在廊道无法动弹，望着窗外倦鸟归巢，这世上为什么没有一种东西可以分担痛苦。哪怕能分担温德尔的百分之一也好。

&esp;&esp;管家从另一个方向走来，贴心地问我们是否预约马车。

&esp;&esp;母亲笑着摇头，“没关系，现在还早，马车好等。”

&esp;&esp;管家微笑着说莱兰老先生建议我们今天在客房休息，明早再回去。

&esp;&esp;“乔笛？”母亲喊我，我站着一动不动。

&esp;&esp;管家做了个‘请’的手势，“请跟我来。”

&esp;&esp;夜里，我如愿和母亲留宿在温斯顿庄园的客房，母亲就在我之前临时住的房间隔壁。

&esp;&esp;这个地方如何通往温德尔的卧室，我再熟悉不过了。

&esp;&esp;立式摆钟敲响第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