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季然捂住脸，发烫的眼皮再也关不住滚烫的泪，她背过身，靠着墙上那面镜子缓缓滑坐下去。

&esp;&esp;晚上九点。

&esp;&esp;窗外是连绵铺展的灯火，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前，精致的餐桌已然布置妥当，菜肴静静地陈列着，热气散尽，只余下一层油光凝滞的表面。

&esp;&esp;贺云卓独自坐在那里，背对着璀璨的夜景，身影在宽敞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孤直冷硬。

&esp;&esp;他面无表情，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椅上，一动不动。

&esp;&esp;时间，在寂静中被无声地拉长，墙上，那架造型精巧的复古钟表，指针终于完成了又一轮缓慢的跋涉。

&esp;&esp;他唇角勾起一丁点儿弧度，眼里的情绪渐渐冷却，沉底，凝成一团自嘲和厌弃。

&esp;&esp;季然啊季然，他在心里无数次默念这个名字。

&esp;&esp;你就是这样。

&esp;&esp;一次又一次。

&esp;&esp;用你的犹豫，你的退缩，你的狠心……完美地错过所有可能。

&esp;&esp;每一次。

&esp;&esp;永远。

&esp;&esp;都这样。

&esp;&esp;楼下，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细雨。

&esp;&esp;季然站在酒店对面的街沿，隔着濛濛的雨幕和川流的车灯，望着那扇旋转门。

&esp;&esp;她给自己定下一个规则，如果旋转门再次开启，出来的是一对情侣，或者看起来像是伴侣的人，她穿过马路，进入那扇门。

&esp;&esp;雨丝斜斜地打过来，在她头上和脸上织成了一层薄纱。旋转门再次转动，她的心跳便跟着漏掉半拍。

&esp;&esp;出来的是步履匆匆的独身旅客，是谈笑风生的商务团队，是带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……

&esp;&esp;不是她要的征兆，但又是她要的征兆。

&esp;&esp;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，只看见酒店的灯火在雨水中漾开，晕成一片模糊而遥远的光海，湿漉漉地映在她眼里。

&esp;&esp;对面，两人正朝着那旋转门走去。男人撑着伞，微微倾向身侧的女人，手臂环在她的肩上，女人仰头对他说了句什么，男人便低下头去听。

&esp;&esp;雨还在下。

&esp;&esp;季然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对身影相偕步入旋转门。

&esp;&esp;她垂下眼，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，那凉意直抵肺腑。不再犹豫，她抬步，冲进了前方迷蒙的雨雾里。

&esp;&esp;旋转门开启，她小跑着进去，发梢和脸颊都沾着细密的雨珠，冰冰凉凉。她抬手，拍打了几下风衣上的水痕。

&esp;&esp;“季然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
&esp;&esp;季然抬眸看过去。

&esp;&esp;赢清风正站在那里，手中拿着一把收拢的长伞，伞尖还坠着几滴未落的水，身旁站着常潇然。

&esp;&esp;两人刚刚踏入酒店大堂，工作人员正细心地将他们的长伞套上透明的塑料袋。

&esp;&esp;真巧啊。又一次，在她心意悬而未决的时刻，遇见了赢律师和他的女朋友。

&esp;&esp;常潇然笑着走过去，“好几年不见了，怎么在安城？”

&esp;&esp;季然沸沸扬扬离婚的事，常潇然是知情的。

&esp;&esp;季然接过酒店工作人员适时递来的干毛巾，低声道了谢，才抬起脸，对常潇然露出一个微笑：“我来安城谈个合作。”

&esp;&esp;赢清风也迈步走了过来，目光落在她微湿的发梢和肩头，“看起来……不太顺利？”

&esp;&esp;季家近期接连的风波，他自然也有所耳闻。她此刻略显寥落的模样，很难让人相信一切顺遂。

&esp;&esp;季然弯起唇角，笑容明澈，仿佛刚才雨中的落寞只是错觉，“万事开头难嘛。赢律师和潇然姐人脉广，说不定我下一步……就要来麻烦二位了呢。”

&esp;&esp;话一出口，她自己心里都微微一怔。

&esp;&esp;老天。她竟然已经可以如此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了。

&esp;&esp;常潇然笑着接过话头：“什么项目？说来听听。我在港城那边认识不少做实业的老板，资源还算可以，说不定真能帮你牵牵线。”

&esp;&esp;她本就是财经报社的副主编，对商业动态天然敏感。

&esp;&esp;赢清风也跟着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