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裴序觉得自己实不该再搭理她,又忍不住想,这般巧言令色的功底,若换做男子,必是官场中阿谀奉迎、拍马溜须之佼佼者。
&esp;&esp;偏她只有他。
&esp;&esp;偏她想要的,也只有他能给。
&esp;&esp;细思她行为后的逻辑,裴序无法再生气。
&esp;&esp;实足可恶。
&esp;&esp;看着那道有些尴尬、又有些手忙脚乱的背影,虽不像三婶那般有着令人称赞的厨艺,可那份细致入微的体贴是一样的。
&esp;&esp;裴序目光复杂,长久地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只有他最知道,那衣裙下是怎样的柔肤弱体。
&esp;&esp;那样纤细柔软,需要人照顾怜悯的。
&esp;&esp;说到底,今天是谁害她落入险境?是谁逼她不得不面对心底最深的恐惧?
&esp;&esp;是那些贼匪吗?
&esp;&esp;不是。
&esp;&esp;是他的自负。
&esp;&esp;她今日本是盛装打扮,高高兴兴出门,眼下形容却比第一次相见时还要狼狈。明明受累于他,却无怨无尤。
&esp;&esp;做鱼篓、寻草药、生火堆……忙忙碌碌,照顾他。
&esp;&esp;他曾对她不以为意,认为她的顾虑迟疑都是矫情,可眼下,对比她的通脱,他实在矫情。
&esp;&esp;裴序终究被她感染。
&esp;&esp;既然她只有依靠自己,而自己也乐意……骄傲如裴四郎心想,那么,任何意义上的隔阂都不应存在他们之间。
&esp;&esp;她应当忘记裴忻。
&esp;&esp;毕竟。她想要的,只有他能给。
&esp;&esp;想到那位对自己敬重有加的弟弟,裴序心中难免升起微微的愧怍。
&esp;&esp;只,君子论迹不论心。逝者已矣,他作为兄长,如果能很好地照顾生者,想必六堂弟在九泉之下也会含笑。
&esp;&esp;毕竟,人死不能复生。
&esp;&esp;以后自己也实没必要与一个死人置气。
&esp;&esp;太小气。
&esp;&esp;想通之后,裴序竟不觉瘀堵了,也不觉那些曾被他刻意回避的心意可耻了。
&esp;&esp;他长久凝视桑妩。
&esp;&esp;桑妩感应到他的视线,回头看了过来。
&esp;&esp;裴序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。
&esp;&esp;他道:“你母亲的遗嘱,我不能帮你完成了。”
&esp;&esp;桑妩一怔。
&esp;&esp;“为什么……”
&esp;&esp;火光很快将她的眼眶也染红,几滴泪盈于睫,要坠不坠,看得人指尖发痒。
&esp;&esp;她整个人都似水柔情,不光是泪意说来就来。这一点,裴序见识过多次。
&esp;&esp;但眼下,她忍住了,没让它们滑落。
&esp;&esp;“郎君纵是要与我划清界限,”她扯扯嘴角,“至少……告诉我为什么?”
&esp;&esp;裴序目光映着篝火。
&esp;&esp;神情不曾变化,气势却沉凝了。
&esp;&esp;“谁说过,我要与你划清界限了?”
&esp;&esp;在这阴幽晦暗的密林里,月光被遮蔽,裴序眼中只她这一簇幽幽的影子,似心火长明。
&esp;&esp;他矜持道:“桑妩。”
&esp;&esp;“我要带你,回长安。”

